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千金煞 若水未央 10801 字 7个月前

文武百官半夜就侯在山上了。

当大家看到是戚贵嫔代替皇后祭天时,还是十分诧异的。加上朝中最近传言戚将军有可能担任骠骑将军一职,眼前的情况更加让人觉着这是上位者的试水。

其他人心有所虑,但戚贵嫔却兴奋地很,她提前演练了很多遍,命太常寺一遍一遍地扣仪式细节。台上都很完美,仿佛她就是一国之后。

美中不足,是下山的时候戚贵嫔在湿滑的台阶上跌了一跤。

午后,仪仗回到未央宫,皇后听说此事,叫人贴心地送去了活血祛瘀的药膏。这会秦嬗正在椒房殿烹茶,皇后道:“戚贵嫔真是春风得意呢。”

秦嬗将煮好的茶递给皇后,道:“欲要其灭亡,必先要其疯狂。”

前世元旦风波发生之时,秦嬗不在魏国,其中细节她不清楚,她只知道结果。

当年的结果是孟洁因救驾有功,深得宠爱。皇后因为主持这场宴会,准备不周,受到牵连,遭到魏帝厌弃。

但前世这会儿陈国还没覆灭,车骑将军并没有所谓连续征伐两国,谈不上功高震主。所以鲁王虽提议柔然改了进贡之物,酿下大祸,但戚将军还有用,戚氏还有用。所以魏帝只是骂了鲁王两句。

故而,今生,筹办宴会的首先不能再是皇后了,她的伤寒是故意设计的。

皇后病了,这个重任当然落在了戚贵嫔的身上。筹办宴会不算重要,但连带而来的是代替皇后去祭天。

这可是戚贵嫔这么多年梦寐以求的事。

为了保证今晚那金笼子还是会松动,毒蝎会跑出来,按照前世轨迹,蜇伤魏帝,秦嬗提前暗示了李悟。

他会不会做?

老实说秦嬗打不定主意,以备后患,皇后已经嘱咐一个亲信,若李悟没有动作,还有后招。

宴会过半,今年因魏国统一了北方,占尽丝绸之路的东方口岸,西域来觐见的使节比往年多了好几倍,送来的礼物也是琳琅满目,让人眼花缭乱。

其中最出彩的当属柔然使节进贡的龙虎斗。当围布撤去的那刻,纯金铸的笼子中蛇与毒蝎还在争锋相对,惊险刺激,看得人血脉膨胀。

魏帝是征战沙场之人,一直喜欢这种血性刺激的东西,更何况是大漠天敌相斗。魏帝简直爱不释手,让内监暂放在退室中,待会换衣之时还能仔细观赏。

鲁王主动请功,称这个主意是他出的。魏帝赞他,在车骑将军面前夸了半日。相比之下,太子有些落寞了。

几月前,他因门客幕僚收受贿赂,被御史台的人知道了,连着参了好几本。连巡堤的差事都丢了,被鲁王抢了去。

今天皇后不在席面上,众人都在祝贺车骑将军和戚贵嫔,太子难免有些意兴阑珊。

“太子哥哥。”秦嬗走到太子身后,敬他一杯酒,道:“太子似乎有心事。”

太子摇头道:“我担忧母后,她一人在椒房殿,冷冷清清地,怕会伤情的。”

秦嬗含笑,她没看错人,太子果真是个重情重义的人,这样的人适合去坐江山。

“太子若是担心,为何不去看看呢。”

“这不妥。”太子瞥了一眼魏帝,他正与戚贵嫔推杯换盏,他目光黯淡,道:“宴会还没结束,我怎么会好离开。”

两人正在说着,魏帝注意他们兄妹二人,开口问道:“你们在说什么?”

“这个…”自从出了那件丑事,太子很久没被魏帝召见,今天是他一月以来第一次与魏帝说话,心中有愧,说出来话有些结巴。

他道:“儿臣方才在与宜春说,担忧母后。”

魏帝听完,放下酒杯,沉吟道:“是啊,皇后为后宫操劳,不该让她一个人留在椒房。”

戚氏生怕魏帝责怪她思虑不周,忙道:“妾已经派人送出与宴席上一样的酒水和菜馔了。”

“你做的对。”魏帝道:“但是她缠绵病榻,怕吃不下油腻。”

他在自己的案几上挑了一碗粳米粥给太子,道:“去看看你母后,让她安心过年。”

太子如同收了莫大的恩赐,连磕三个响头,双手捧着碗去了椒房殿。

秦嬗安心了,待会出事的时候,太子说什么都不对,还有可能被人拉出来挡枪,还不如先行离开。

戚贵嫔也安心了,她估摸着,待会不宣布长春许配和沛国公,起码也会宣布兄长晋升为骠骑将军。

这二者按照魏帝的行事风格,必有一样,有哪一样都可以,都是戚氏更上一层楼。太子和皇后不在,她舒心多了。

宴会过半,夜凉了,魏帝到退室更衣。

如若不出差错,半刻之后,魏帝就会被毒蝎蜇伤。秦嬗悄悄出了前殿,沿着回廊往退室走,刚到一个拐角处,手臂突然被人一拉。

“谁…”她话未喊完全,嘴巴被人死死捂住。

“别动,是我。”

秦嬗瞪大双眼,是李悟。

两刻钟前,李悟离席,秦嬗以为他派人动手去了。现他应该要回到席间,以免待会查起来被人怀疑,怎么还在这里游荡。

秦嬗呜呜了两声,李悟还是不放开。她的身子被紧紧压住,两幅躯体交至,她感觉有些异样。于是她张开嘴巴,拼命要了李悟的手一口。

“你—”李悟吃痛收回手,借光去看伤口,只见手上一个红印,都渗出了血丝。

“你属狗啊—”他压低声音吼道。

“少废话,”秦嬗问,“你该回去了,怎么还在这里?”

李悟道:“我在这里,自然是要等你了。”

“等我,等我做什么?”

“公主好奸诈,我的人进入退室,笼子已经松了。既然公主有计划了,为何还要我犯险?”

什么?!

秦嬗一愣,是啊!

前世,这桩公案并没查明凶手。

打死了几个退室的宫人就匆匆结了案,但笼中凶兽,宫人没道理看守不力,显然是替人背锅。

真正打开笼子的人,必定是受益最大的人。

就在这时,只听退室内一声低吼,接着是许多惊慌失措的尖叫之声。

秦嬗推开李悟,快速低语:“这不是我安排的。你先回席间,免得惹人怀疑。”

“我走了,你进去做什么?”李悟拉着她不肯放开。

秦嬗对他一笑,道:“我自有我的安排。”

李悟还在回味这句话,秦嬗已经趁他失神抽出手,提着裙子奔向退室。

秦嬗跑得飞快,在门口迎面撞进一人的怀里。

“公主!”

孟淮按住她,“别进去,有危险。”

秦嬗扒在孟淮的肩头,看到孟洁已经冲到了魏帝跟前,抬起魏帝的手准备以身吮毒。

原来是她!

刹那间,秦嬗想通了所有。她早该料到,今生的事不是偶然,前世的事不是偶然,孟洁要在宫内站稳脚跟,不再受人欺负,光有如花美貌是不行的,还需得皇帝更多的感激和怜悯。

所以这出苦肉计,虽险,一旦成功,孟洁便在魏帝心里就有了不同寻常的意义。

秦嬗暗骂自己,还是轻敌了。以为孟洁现在还小,想不出这兵行险招。但她忘记了,逆境催人成长。孟洁哪里像个十七岁的女孩,她早已笃定了,要像杂草般活下去,野火烧不尽,春风吹又生!

那孟淮呢?

秦嬗瞪着抱着自己的孟淮,他知道吗?

两人眼神交错,孟淮被秦嬗看得脑袋发蒙,“公主,怎,怎么了?”

不,他不知道。

秦嬗能够理解孟洁,她想保护弟弟,这是她唯一的亲人了。孟淮现今就如一张白纸,所有的阴暗污秽,孟洁不会让他染上半分。

所以,现在得赌一把。

“小侯爷,不行!”秦嬗指着孟洁大叫,“美人有危险!”

孟淮回头,只见孟洁的嘴唇就在魏帝的手边,而那只毒蝎被宫人们砸死了,还张牙舞爪,挥动着毒针。

“别,阿姐,你别!”

孟淮松开秦嬗,飞扑向姐姐。秦嬗大喜,他果然还是单纯的那个人。

她跟着孟淮的脚步,在他扑倒孟洁的一瞬间,把姐弟二人推到一边。自己拉起魏帝的手,高声道:“父皇不怕,儿臣替您把毒吸出来。”

说罢秦嬗低头,一下,两下,直到太医赶到,直至魏帝从迷蒙中清醒过来,看到秦嬗跪在地上,始终忠心、无畏地保护着自己的父亲。

他颤抖着抬起另外一只手,抚摸秦嬗的乌发,轻声道:“我的好女儿,好女儿…”

即便余毒都吐了出来,但秦嬗还是沾染了些,毒气进入体内,她眼前一片晕花,身子止不住往下缩。

宫人们手忙脚乱把秦嬗放平,方便太医施针救治。昏迷前,秦嬗看到了孟淮担忧的眼神,看到了孟洁错愕的眼神。

尽管中间出了差错,但好在计划还是被秦嬗强掰回正轨。

闭眼之前,她心内冷笑道,抱歉了,孟美人,你的苦肉计还是我来受惠吧。

作者有话要说: 年底事多,周四更~

☆、鞭打

之前提到秦嬗的睡眠不好,夜不能寐是常事,这次中了毒倒是能安稳睡上一觉。秦嬗睡得很深,足足补上了近一月缺失的觉。

临近天亮的时候,秦嬗终于醒了,她身体醒了,意识还模模糊糊的,一夜未做梦。居然在半睡半醒间,做了一个梦。

在梦中,她一个人来到宣室,潜意识里她是来找魏帝的。但奇怪的是,宣室里外没有一个宫人。

秦嬗揣着疑惑,自己往里面走。

幔帐重重,被微风掀起,又放下,掀起又放下,透着暧昧和诡异。

越往里走,某种声音越清晰,秦嬗打起幔帐,突然被一声粗喘定住了脚步。颤栗来得毫无征兆,她一手还握着幔帐僵在空中,另一只手捂住嘴巴。

她看到了。

看到了青纱帐里两个男人纠缠在一起,一个男子低着头跪坐着,另一个男人居高临下,一下一下抽打着对方。

啪!

啪!

啪!

男人抽打一下,秦嬗的身子就抖一下。

无法满足,男人丢了鞭子,捏住对方的下巴,呼吸快而促,逼迫着:“别忍着,叫出来。”

“唔…”跪坐着的那人闷哼着,可能男人手上再次用力,他终于疼叫出来。

“陛下…轻点…”

秦嬗犹如被人拉垮了三魂六魄,跌坐在地上,空张着嘴巴,说不出半个字。

幔帐之后的人听到动静,伸手掀开一条缝,孟淮半敞着低衣,眼神妖冶迷蒙,嘴唇湿润鲜亮。

“公主…”

孟淮草草披上外袍,走到秦嬗面前,伸出手,“地上多凉啊…”

秦嬗惊恐地抬起头,孟淮满身被虐待的新旧伤痕映入眼帘。

“别,你别过来。”秦嬗拼命往后退。

梦境一变,孟淮赤-裸着在她身上滴汗,乐此不疲地吻着她的唇,颤抖着喃喃自语,“公主,你摸到了吗?我这满身伤痕,都是拜谁所赐?”

秦嬗全身笼上诱人的粉色,在迷乱之际,孟淮的手扼上了她的脖子…

恨!

我恨!

孟淮眼尾赤红,化成疯狂的复仇的野兽。

秦嬗的眼睛忽地瞪大,救命的话卡在喉咙里,她无力地抓着孟淮的手。

“不要…”

“不要…”

一滴泪划过她的脸颊。

不要!

秦嬗猛地甩一下头,在绣龙纹的榻上醒过来,一人守在身旁,端着药正欲帮她喂下去。她看清那人的相貌,吓得往墙边蜷缩。

“公,公主”孟淮眼带疑惑,小心翼翼地说:“没,没事了。太医已经看过了。”

额角长发被汗水浸湿,秦嬗支起身子,用手拢了拢,孟洁从绕出来,两人目光相接,彼此都有话要说。

“桑措,药给我吧,你去外面看看情况。”孟洁道。

孟淮的眼神在阿姐和公主之间打了个转,默然退了下去。

“想必外面是腥风血雨吧。”秦嬗问。

孟洁端起药,银勺在汤水中沉浮,她的心思不在手中,不知飘到哪儿去了。

“陛下遇刺,天子震怒。廷尉将柔然使节、鲁王,连带负责宫宴的贵嫔都押下去了。要好好彻查这件事了。”

“车骑将军就没求情?”

孟洁掀起眼皮,道:“求了,他求情了,沛国公那些跟他打仗的将军也求情了。”

秦嬗轻笑,“李悟惯会煽风点火。”

“是啊,越求越气,沛国公等一些将军被当场杖责,现在恐怕趴在家里起不来床。”

秦嬗从孟洁手里拿过汤药,自己一勺一勺吃得开心,“责罚是小事,问罪才是大事。陛下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,怎么可能不大做文章呢。”

孟洁道:“还是公主厉害。我想这些都在公主的预想之内吧?”

“我吗?”秦嬗摇头,“美人厉害,置之死地而后生,连命都不要了设计一出苦肉计。只是设计的匆忙,忘记把自己摘干净。想必你是今晚想到可以在柔然进贡的毒物上下功夫,临时起意的吧”

孟洁脸色一整白,咬着嘴唇不说话。秦嬗继续道:“自美人进宫以来,没少被戚氏欺负,那次在渐台被扒衣服只是小儿科,还有很多我不知道的事,美人早就怀恨在心吧?”

“公主都知道了,何须再问我?”孟洁道。

“我不是问你,”秦嬗冷冷道:“我是告诉你,我们是同盟,有什么计划该跟我说才是。”

“同盟?”孟洁失笑。

“不是同盟,父皇那日要对小侯爷用强。若不是我出手相救,小侯爷现在是什么境况?”

秦嬗动手一把拉住孟洁的手,刷地掀起她的半截衣袖。洁白藕臂上青紫伤痕,层层叠叠,有的已经结痂,有的还泛着鲜嫩的皮肉。

孟洁脸长得通红,羞愤交加,用力攘开秦嬗,将袖子放下来,盖住那些伤口。

“我父皇有什么癖好,我清楚得很。”秦嬗收回手,平静道。

孟洁合上眼,忍住其中酸楚,逼着自己不要去回想那些羞耻的恐怖的记忆,她颤抖着压抑道:“我,我听闻公主与沛国公走的很近。”

“原是因为这个。”秦嬗轻松地道:“不过是闲来消遣。”

“公主说过,有办法带桑措出宫。让他…”

“让他成为我的驸马,对不对?”秦嬗笑了,“我不会食言。在我心里,小侯爷是最好的驸马人选。”

她刚说完,孟淮站在门口,轻声道:“陛下回来了。”

孟洁回头,想他应该听到方才的对话了,她嗫喏着,“桑措,我…”

“我知道,阿姐,我知道。”孟淮低着头道。

秦嬗望着眼前的场景,叹道:“真是姐弟情深啊,小侯爷,我要是真的食言,跟着沛国公。你会怎么想。”

黄门开道的动静越来越近,说话间魏帝就要来了。

面对这个难题,孟淮似乎没有什么犹豫,他抬起头来,目光坚定,看着秦嬗道:“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人生。公主该有自己的选择。而我,我也有必须要走的路。”

门外出现身着黑色长袍的帝王,众人俯首称臣,满屋跪拜,秦嬗掀开被子也要下地行礼,魏帝快走几步,扶住秦嬗的肩头,道:“宜春就不要多礼了,好生躺着吧。”

秦嬗哪能真的躺回去,她倔强地要坐着,以示尊重。皇后这时也赶了过来,她命人多拿两个软枕塞在秦嬗身下,一面擦泪,一面道:“宜春是个好孩子,平常不言不语,在关键时刻是最勇敢的。”

魏帝也颇为欣慰,沙场征战多年,皇权争斗亦是杀人不见血,他确实比谁都渴望真情。

以前因为谭姬脾气又臭又硬,他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忽略了这个女儿。哪知这几年宜春真是很争气,一步步成长为一国公主该有的样子。

“很好。宜春很好。”魏帝拍拍秦嬗的手,难得温和地说:“这次委屈你了,你想要什么孤都可以给你。”

“我…”秦嬗抬眸,泪眼朦脓,道:“儿臣,儿臣什么都不要。”

皇后擦擦眼角,轻声说:“你这个傻孩子,陛下都开口了。赏赐是你该得的。”

“儿臣真的什么都不要。”秦嬗嘴上这么说,但实则心事重重,任谁都看得出来。

魏帝想了想,道:“既然这样,那孤就给你指一门好亲事。宜春你觉得,李悟…”

话说到一半,许多人的眼神都变了,有的紧张,有的迫切,一时间房内有些剑拔弩张。

与此同时,帘外卫封颤颤巍巍道:“陛下,方才在鲁王的宅邸里发现了与吴王等藩王来往的书信。”

“孽畜,他想干什么!”

魏帝低骂,对门外道:“再去查。必定要查个彻底。”

卫封应了一声,正要走时,只听里面的宜春公主突然开口,“陛下若是要给儿臣赐婚,儿臣心中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。”

合适的人选?

卫封困惑,一般都会说意中人或者爱慕之人,什么叫合适的人。

“哦?”魏帝稍微软化心情,轻言细语问秦嬗,“是谁?”

秦嬗与皇后对视一眼,后者朝她点了点头。

秦嬗深吸一口气,道:“是,是长信侯。”

死寂。

门内一片死寂。

门外卫封却有些兴奋。

他真是没看错,宜春公主当真有些胆识。

若是长信侯这男狐狸能与公主成婚,陛下哪还有肖想的份,总不能跟自己的女儿抢人,滑天下之大稽吧。

故而,卫封没有走,仍旧侯在原地,侧耳聆听里面的动静。

过了好一会儿,里头没有任何人说话。

也难怪,孟氏姐弟如此受宠,宜春公主这是在往枪口上撞,陛下说一不二,怎么可能轻易答应呢。

卫封暗自为秦嬗捏了一把汗,心中思忖,这是个好机会,需得为公主助力一把,把长信侯弄出宫去,以免韩嫣董贤之类男宠掌权的荒唐事在本朝发生。

就在这时,门内传来“啪”地一声,一个响亮的耳光。

“你们好大的胆子,在孤的眼皮子低下私相授受。”

耳光打在秦嬗的脸上,半边脸瞬间火辣辣地肿了起来,她捂着脸,魏帝还要再打第二下。

皇后上前护住秦嬗,对魏帝道:“陛下,手下留情,宜春她还病着。”

魏帝怒不可歇,打不了秦嬗,转身从壁上抽下一根马鞭,手一挥朝着跪在墙角的孟淮身上抽去,当下皮开肉绽。

孟淮咬着嘴唇,不肯哼一声,

作者有话要说: 不好意思,今天晚了点。

今年情况特殊,大家戴口罩、勤洗手、少外出,多宅在家里看文,安全又省心~

☆、赐婚

孟洁大叫,跪着上前拉住魏帝的衣摆,颤声求道:“陛下息怒,陛下息怒…”

魏帝此时正在气头上,哪里肯罢手,抬起一脚往孟洁踢去。孟淮眼快,他扑上前抱住阿姐,那一脚正踢在他后心处。

一股腥甜冲劲极大,从胸腔迸溅至嘴巴里,孟淮抬手去遮,鲜血中指缝中流出来。

“桑措—”孟洁紧紧搂住弟弟,哭喊道:“陛下有什么怒气冲着妾来,桑措身子单薄,经不起陛下盛怒的。”

“经不起?”魏帝怒道:“经不起也得受着。孤多么容忍你们,宠爱你们。阖宫上下都知道,你们…你们…”

“是!”久不说话的秦嬗再次开口,魏帝背身回来,看着秦嬗一字一句。

“父皇说的对,阖宫上下都知道父皇宠信孟氏姐弟。那长信侯就是父皇的禁脔,是你的男宠。”

“宜春!”皇后厉声阻止,“你疯了!?”

“我疯了吗?”秦嬗道:“是父皇疯了吧。”

她自始至终平平静静,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,“父皇不爱惜自己的身名,我还怕什么呢?父皇能对御史台的奏本弹劾视而不见,我还怕什么呢?父皇能对流言蜚语置若罔闻,把一个外男留在后宫,我还怕什么呢?”

秦嬗说:“父皇曾说,想效仿光武帝举百废,兴百业。可现在呢,怕是做不成光武帝,要做汉哀帝了吧。”

“混账!”魏帝再次扬起鞭子,秦嬗干脆冲下床去,扑通跪在他跟前,仰头道:“父皇要打死我吗?可我心里憋屈得厉害,即便打死我我也要说。不止我一个人这么想,有很多人都怕父皇重蹈前朝覆辙,变成那沉湎于男色,荒废国政的皇帝。”

魏帝的那一鞭子还是没抽下去,他僵硬地挪动脖子,看向皇后。

厉皇后噙着泪,泫然欲泣,她提裙跪下,道:“陛下,宜春谏言,也是妾所想。”

“皇后,你…”魏帝的怒气淤积于胸,发不出来。

此时,门帘上映照着卫封年迈的身影,他缓缓跪下,道:“陛下,公主说出了臣工们不敢说的话。还望帝王以史为诫,迷途知返啊。”

“你们…”魏帝看着紧紧相拥的孟氏姐弟,孟淮靠在他皇姐的臂弯里,已经意识模糊了。

“你们,这是在逼迫孤。”魏帝喃喃自语。

“不是我们在逼迫父皇。”秦嬗说,“是父皇要逼自己一把。”

时间仿佛静止一般,房间内外的人都屏气凝神,大气不敢出。良久,魏帝走到秦嬗跟前,用马鞭挑起她的下巴,问:“你真是中意长信侯。”

“是真是假有这么重要吗?我的婚事有父皇的千秋大业重要吗?”

秦嬗背脊挺直,她道,“父皇若问我,就当我真的爱慕他吧。”

她抬起头,举过头顶,双手相叠,白鹤折颈,额头点在织金的地毯上。秦嬗完成了一个完整跪拜大礼,她附在地上,朗声道:“请父皇成全我们吧。”

沛国公府中,李悟趴在榻上上药,他在前殿宫宴中带头跟着戚将军求情,被魏帝赏了二十大棍,被随从扶着回家的。

婢女手重了些,他低呼一声,那女婢顿时吓得抖如筛糠,冯郐见了,道:“大人何必跟她们置气,来,属下来给你上药。”

“滚!”李悟拥着被子盖好,道:“去把那谁叫来。”

“那谁?”冯郐左右看看,“谁啊?”

李悟姬妾太多,一时着急他都说不准名字,“就是那谁!”他不耐烦道。

“别管谁。”冯郐安安稳稳地坐下来,道:“都被大人您赶走了,你忘了?”

“我吗?”李悟脸朝外,“我赶走了?”

“最后一个是昨天走的。”冯郐认真道。

呜呼哀哉,想他李悟从小锦衣玉食,香粉胭脂堆里打滚长大的,什么时候过过这种和和尚日子。

“一个都没有了”他问。

“没有了。”冯郐确认。

李悟转脸,埋在枕头里,半晌没有动静。

冯郐不理他发神经,坐在一旁憨憨厚厚地汇报现在的情况。

“廷尉在鲁王宅邸中找到了跟几个藩王的书信,虽说没什么实质性的内容。可他是不置藩的亲王,朝中对此本来就议论纷纷,现在更是惹了大麻烦。轻则去苦寒之地戍守,重则削爵。”

“再说戚贵嫔,她因准备不周,让陛下受伤,现被关进冷宫里。车骑将军晋升一事也没人再提了。”

他说的,都是李悟知道的。当夜在朝堂上,卫封借题发挥,誓要把这件事闹大,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得了魏帝的受意。

皇帝要整你,你就算是冤枉的,也只能受着。

“另,还有个好消息,我有朋友在中书省,现他们在拟旨,对征伐两国的将军论功行赏呢。”

“然后呢。”

“陛下擢升大人为安夷将军,统领两宫门的禁军呢。”

“不稀奇。”李悟挣扎着坐起来,冯郐扶了一把,“以我的爵位和才干,统领禁军是早晚的事。”

冯郐撇了撇嘴。

“你有异议?”

“属下没有。”

屁股上的药刺通地火辣辣,李悟额上都出汗了,他没了耐性,“还有吗?”

“没了。”

“没了?”

冯郐摊手,“对啊,还有什么”

“还有…”李悟气不打一处来,“你这脑子啊,我挨着一顿打是为了谁!?秦嬗那丫头片子呢,她死了没?”

“宜春公主啊。”冯郐想了想,这两天发生了太多事情,各种消息十分混杂。他关心的是国公府的仕途。

毕竟位置不一样,格局不一样,李悟能坦然自若,冯郐可做不到。

现下他从脑子里好不容易拉出一根头绪,禀报道:“活着,当然活着。公主救了陛下,在宣室修养着呢。”

李悟听完,摸摸下巴,没想到秦嬗真是大胆。

都说世间万事,能不能成,就看你敢不敢豁得出去。秦嬗显然就是那个豁得出去,且乐于剑走偏锋的人。

她这番不惧危险,舍身救父的举动,其他儿女扪心自问,谁人能做得到。太子都不一定能做得到。

戚贵嫔再无出头之日,长春公主成为往事,接下来,就看宜春公主独领风骚了吧。

“不错,”李悟抿唇笑了。

冯郐看李悟的笑容,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,他抬手在李悟面前晃了晃,道:“大人,不是我说,哪个女人都好。宜春公主,她就是会咬人的毒蝎,你当心被蜇伤啊。”

“不怕。”李悟望着天边零落星辰,意有所指地说:“是我蜇伤,还是她臣服,我两较量一番就有分晓了。”

三天之后,魏帝重新上朝。

朝会之前大家都得知了宫宴风波的结果。柔然使节永不得入长安,鲁王被贬低至西南边境,戚贵嫔打入冷宫,车骑将军擢升之事按下不提。

所以,朝会上宣读封赏的旨意中得头筹着是李悟,大家没有什么意外。

李悟毕竟流着一半秦氏国姓的血,而且门第单纯清白,扶持他是情理之中。政事议过之后,魏帝道:“还有一事,孤的几个女儿都长大了,孤已经为他们选好亲事。”

李悟今日风光无限,手持玉笏站在诸多垂垂老矣的文臣之中,觉得天风都是清爽的。

直到内监宣道:“……宜春公主赐婚长信侯…”

李悟條地嘴角向下,脑袋嗡嗡直叫,还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
他抬头去看魏帝,冠冕连珠之下天子神色难测。再看其他人,都在交头接耳,小声议论。

“什么?赐婚了!?”

“陛下居然舍得?我都准备死谏了。”

“看来我的奏折陛下看进去了。”

“可长信侯才十五岁啊,宜春公主已经十九了。”

“哪有怎样,舍公主一人,换前朝后宫清净,值得了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……”

许多纷杂言语一时间冲进李悟的脑子里,萦绕在他耳边,他眼睁睁地看着孟淮竟然换上了魏国大臣的朝服,宽袍广袖,丰神俊朗,从后堂翩然走至前殿,在众人面前跪下,温声道:“臣遵旨。”

晴天霹雳,李悟做梦都没把长信侯,这个乳臭未干的病恹恹的少年放在眼里,可肩上压着事实二字,让他几乎要站不住脚。

一位大臣拉了拉他的袖子,李悟还在云里梦里,只听那位悄声道:“国公大人,看来你的一腔柔情要付诸东流了呀,听说是公主自己求的婚事呢。”

秦嬗!!!

李悟气得咬牙切齿。

他当真以为秦嬗只是为了得魏帝的欢心,才施以苦肉计的?

现在看来,真是小瞧了她,她的主意大着呢。

下朝之后,宣旨的内监将李悟拉到一处,赔笑道:“陛下说了,日后再给国公选一门好亲事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