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千金煞 若水未央 10709 字 7个月前

!”

“....”

孟淮捂住脸,实在听不下去了,看来公主真的醉了,不能试图讲道理,他只能顺着秦嬗的话道:“晚上的歌舞….”

秦嬗俯下身来,趴在他的胸口,做仔细聆听状,孟淮红着脸,双手尴尬地虚扶在她身子两侧,防止她太欢腾不下心掉下去。

“晚上的歌舞,好看?”孟淮极其没自信,小声求证。

秦嬗两颊鼓起来,啪地上手捏住孟淮的脸蛋,呲牙道:“好看?你说好看?”

孟淮疼地只呼气,但又不好大叫引来旁人,只能握住秦嬗的手,一面挣扎,一面改口,“不好看!不好看!”

秦嬗还不满意,继续捏着他的脸逼问:“是我好看,还是她们…”

“公主好看,公主最好看!”孟淮已经学会抢答了。

秦嬗听了,总算肯松开他,孟淮趁这机会翻身起来,让秦嬗坐到一旁。她现在倒是乖,安安静静地坐着犯困,脑袋一点一点地耷拉。

孟淮浑身发烫,满头是汗。他坐起来,喘着气扯了扯衣领,好半天才缓过来,他借着月光左右摸索,想要到那根玉腰带,却发现它正孤零零地挂在房间另一头的笔架上。

孟淮想下去拿,刚一动窝,感觉衣袖被人拉住了。他回头,秦嬗低着头掀起眼皮,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,一双眼水汪汪的,她说:“你又要走了吗?”

“我…”孟淮指了指腰带,回头对上秦嬗的眼睛,立马想起这会不能逆着来,一咬牙道罢了,复而坐下,对秦嬗说:“公主,我哪儿也不去。”

秦嬗眸光颤颤的,仿佛还是不信他,拉着孟淮的一片衣角不肯放手。孟淮百般无奈下,犹豫着伸出手想要摸摸秦嬗的头。

孟淮的手还未碰到她,秦嬗便将头往他手上靠去。

她的眼此时格外明亮,情绪万千,其中不是柔情蜜意,而是淡淡的惆怅和欲言又止。孟淮看着这样的眼,心中竟没来由地腾起许多歉意。

好似他真的愧对秦嬗一般,事事皆有来由,不是今生,便是前世。

相顾无言,周遭很静,孟淮望着秦嬗,嘴边有许多安慰的话不知从何说起,只能浅浅一笑,将温柔揉碎在气息里。

“公主,休息吧。”他说。

“嗯。”

秦嬗伸手去摘头上的凤钗,孟淮去铺房中的两张床,一个没注意,只听啊地轻叫,他回头见秦嬗左手捧着右手,一根指头渗出血来。

那凤钗打造的极为精细,凤尾羽翼根根分明,想必是不小心划破了,秦嬗吃痛地倒吸凉气,孟淮赶去看。

可还没怎么着,秦嬗往铺面一抹,孟淮叫道:“不行。”

他上前握住秦嬗的右手腕,无奈哄她:“公主,受伤了涂点药,不能到处乱抹。”

秦嬗看了看铺面上一点红,懂事地点点头,随后仰着下巴,傲娇地说:“你给我抹。”

“公主稍等。”孟淮在妆奁下拿来药,低低地坐在榻下,捧着秦嬗的指尖低头认真地抹药。

秦嬗从上往下,看孟淮饱满的额头,笔挺的鼻子,长长的睫毛,有些犯白却特别好看的嘴唇,她毫无意识地把笑意放到了眼睛里。

不一时,孟淮道:“好了。”

“就好了?”秦嬗有些失望,她举着手,嘟嘴道:“还疼呢!”

孟淮将药匣放好,回身看她幼稚的样子,跟往常大相径庭,有些哭笑不得,便也放下了平日的规矩,朝她手吹了一口气,笑道:“好了,这就好了。”

“真的咧!”秦嬗高兴地举着手,翻来覆去看了半天,“真的不疼了。”

“不疼了就睡吧。”

“好啊。”

秦嬗快速将剩下的钗环都卸了,然后开始脱衣服。孟淮背过身去,不自觉的捏紧拳头。等了一会儿,后面没声响了,他出声问:“公主,我可以转过来了吗?”

“可以啊。”

孟淮转过头来,只见秦嬗躺在一个枕头上,拍拍身旁的空位,与他道:“好了。你快来!”

“不,不,不,”孟淮慌忙摆手,“公主浅眠,我就不去打搅了。”

“不行!”秦嬗眉头瞬间紧拧,“这是公主的命令。”

孟淮无法,眼看已经过了子夜了,再闹就太阳就出来了,他也是精疲力竭,只能硬着头皮合衣躺下。

秦嬗兴冲冲地为他盖好被子,舒舒服服地躺着,说了句晚安便合目睡去,不多时呼吸逐渐平稳。

可怜孟淮精神百倍,一动不敢动,睁眼到天亮。

一觉醒来,秦嬗就觉得额角突突直跳,太阳穴有根筋扯地生疼,她动了动只觉浑身酸痛,心道昨夜那酒确实不亏为见风倒,她的量虽尚好,但就是不能吹风,否则极容易醉。

偏偏昨夜一路回府,夜凉如水,还起了秋风,吹得她头昏脑涨,只记得迷迷糊糊进了卧房,剩下的一片空白,满脑子浆糊。

秦嬗咬着牙坐起来,眼冒金星,还是宿醉未醒,只能坐在原地撑着额头,缓上一缓。突然,感觉身旁被子一动。

秦嬗心里咯噔一下,转眼去瞧,只见一个俊秀无比男子也缓缓坐起来,衣襟微松,睡眼惺忪,不是她的驸马还能是谁。

怎么回事?!

秦嬗盯着孟淮,心里飞快地努力地回忆昨夜往事,但这个浆糊脑子委实不中用,半点也回想不起来。

她打量孟淮,虽然衣裳全套,并未脱下,但玉腰带不见了。环顾房间,那根腰带在书案的笔架上遥遥跟秦嬗打招呼。

真是焦头烂额,她掀开被子去瞧,自己脱得只剩下底衣,更要命的事,铺面上有一点血红。

苍天啊,秦嬗懊悔不已,不禁伸手捂住了脸,现下各种事实表明。

她宜春公主秦嬗,年二十,就在昨夜,真的把这个小驸马,给睡了。

作者有话要说: 醉酒梗很烂,但真的很好用啊,握拳,我就是这么俗!

☆、八卦

“不同于金钱和权利关系, 人与人间的肉、体关系是最紧密也是最微妙的。”

这是前世孟淮告诉秦嬗的。

他说不管男女,对他们得到自己肉体的第一个人总会有很深的感情。

只是,对前世的孟淮来説, 这感情一定不是爱。

所以秦嬗认为, 在前世就算他们二人间有了无数次的亲密, 孟淮却如此冷情薄性,就是因为他们相遇太晚。

已经历尽千帆, 浸染太多, 就难一往情深。

所以, 秦嬗还是很重视今生二人间第一次的, 毕竟少年郎总会对自己的第一个女人念念不忘。故而初、夜的质量极为重要, 最好能让人终生难忘。

刚好秦嬗前世的两个男人已成年,在床第这件事上力量、技巧、耐心也已成熟。尤其是孟淮, 现在想起来,某些场景还让她面红耳赤,心跳加速。

故而秦嬗来说,对十来岁的少年太过稚嫩了, 她提不起兴趣。

再加上驸马身体不好,她私底下请教过太医,说过早行男女之事,实则是有耗损的, 索性推迟几年倒也无妨。

缘由林林总总,都归到一句话,她不想迷迷糊糊地办了事!可想再多, 现实放在眼前让秦嬗不得不低头。

孟淮看秦嬗纠结的样子,还以为她宿醉头疼,手抚上她的肩头,凑近欠身问:“公主,你没事吧。”

热气喷洒在脖颈间,秦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,把头抬起来,看着孟淮眼下淡淡一圈黑,并满脸写着“我才十六岁”,她内心不禁暗骂自己一句:禽兽啊。

“…没事。”秦嬗躲开孟淮清澈的眼神,保持着往日的镇定自若,打开他的手准备下床。

孟淮动作更快,他迅速走下去支起了窗户,将阳光洒进来。

繁星等人早就等在门外,进来看平常驸马那张床上整洁如旧,公主的榻上却有两个枕头,一瞬间懂了太多。

一个从长安跟着来的小宫女,名叫如如,见此情形她低声激动道:“他们那个啦!”

那话说的很小声,几乎算是口形,但还是被繁星捕捉到了,把她一抓搡到门外,道:“就在这站着,不许进来。”

如如捧着一颗八卦心笑地花枝乱颤,说:“姐姐,主子在驿站吵了一架后,好像都没有同床共枕过,我这才兴奋呢。”

繁星扶着额道,“他们同床共枕,你兴奋个什么劲儿。”

“当然了。”如如说:“你不觉得他们很般配吗!”

繁星懒得听她胡言乱语,警告道:“公主的规矩你是知道的,上次那谁不是造次还被掌嘴了吗,你小心说话。”

如如捂住嘴,但眨巴着细细的眼睛,丝毫不觉得害怕,吃吃笑道,“没事,我知道公主爱呷醋,我才不往驸马跟前凑,我就是爱看他们在一起。”

繁星看着狂热的如如,不知道该怎么说了,点了点她的鼻子,看了看周围,低声说:“这是在弋阳,府邸里保不准有其他人的眼线,你们说话小心些,若是被我知道哪里不好,仔细你的皮。”

“我们可都机灵呢。”如如说。

繁星抱着手,道:“那就算乖,好过龙啸卫,一百来号人,人多口杂,保不准祸从口出。”

如如赞同,点头如捣蒜,道:“整天板着个脸,也太那个了。”

两人正说着,身后传来一句闷闷低声,“什么太那个了?”

繁星和如如齐齐回头,被高大敦实的人影吓了一跳,扶着胸口,道:“韩校尉,你怎么没声没息就来了。”

韩策打量他们二人,面无表情,干干地说:“我有事要禀报公主。”

繁星道:“公主和驸马还在洗漱,你待会再进去。”

韩策哦了一声,抱着手臂就硬邦邦地站在廊下,半晌,他问:“方才说的是哪个?”

如如寻思总不能承认在人背后说坏话把,便想着把话题岔开,歪头想了想,悄声说,“就是公主和驸马,他们那个啦。”

繁星瞪眼:“……”

韩策不解:“……”

如如天真地说:“就是那个啊,间隔这么久才那个,也太那个了,对吧?!”

秦嬗梳洗完毕,并与孟淮用完了早膳,韩策才进来。秦嬗屏退左右后,韩策回禀,“之前公主让卑职打听弋阳地方乡党,现已经查明了,拟出名单一份。”说罢奉上一个小小卷轴。

秦嬗正要去接,顿了顿,去看孟淮。

孟淮知韩策是秦嬗的人,所得消息不好有太多人知道,便十分配合地垂目道:“公主,今日是第一天上任,需得早些去公廨。”

秦嬗颔首,“驸马辛苦,快去吧。”

等人走了,秦嬗打开卷轴,上面将弋阳乃至豫州地界内能数得上名号的人物都写了上去,并标准了血亲关系和现任的职务。

“项家三代是弋阳的大中正?”

“正是,项蒙在此位置上已有十年了。”韩策道。

秦嬗不禁皱眉,再看豫州的其他郡县,这种某个家族垄断官场的现象并不罕见。

“项蒙没有儿子?”秦嬗点了点卷轴,项蒙名下没有子嗣。

韩策起身看了看,道:“项蒙有三个女儿,已经远嫁。原先有一幼子,后早夭。”

“那他有没有关系比较亲近的子侄?”

“有,”韩策道:“他大哥的儿子项晖,现任西县县丞。他大哥死的早,项晖是他看着长大的,视若己出。”

西县?

秦嬗眯起眼睛,在驿站的时候,主事曾提过西县的蝗灾最严重,看来真是草包一个?

再看看卷轴,秦嬗问:“吴王的母亲老家也在豫州。”

“正是,在乐昌,靠近冀州了。”韩策想了想说,“吴王很是孝顺,每年都会回亲自乐昌扫墓祭奠。”

“人之常情嘛。”秦嬗搁下卷轴,长长舒了一口气,道:“今天差不多了,先到这里。这个放在我这里,日后细看。”

韩策准备告退,秦嬗把他叫回来,道:“校尉,帮我找个人。”

韩策拱手,“公主吩咐。”

“此人名叫许汶,是个书生。”秦嬗站起来,一面回想,一面道:“身高约五尺三寸,高眉深目,有些胡人血统,可能原是代国人。”

“是!”韩策领命,“需要带到公主面前吗?”

“先不必。”秦嬗抬手打住,“搞清楚他在哪儿,切记,万不可让其他人知道我们在找人。”

前任弋阳太守是因贪腐被革职的,革职之前半年都在长安受审,故而积攒了大量的公文未处理。

好在项蒙等左右手并不打算劳烦驸马。本来嘛,自汉朝开始,驸马都是闲职,是公主的附属,很少真正涉政的。

再加上得了吴王的授意,不让公主和驸马去碰弋阳这块饼,项蒙等人便更加大胆地将其架空。

所谓上任,不过打个照面就各自处理事务去了,反倒是太守这个正儿八经的行政官,什么活计都没有。

不过正午,孟淮换了常服,踱步出了公廨,看门的两个侍卫跑出来献殷勤,问驸马想哪儿。

孟淮笑笑,道:“不过随便走走,你们忙。”

两个侍卫弓着腰退回去看门,瞅着孟淮拐过街角,赶忙跑进去告诉项蒙。

项蒙正在与人喝茶,听了这信儿,放下杯子吩咐,道:“跟着!看他人去哪儿,一路都通知好,别掉链子。”

另一边,孟淮真的不过是简单地走走,哪知这一路已经被项蒙安排得明明白白。商家幡旗高挂,吆喝此起彼伏,道路整洁,行人摩肩接踵,一派祥和安宁的人间烟火。

孟淮一路向北,通过巷口,便听到阵阵郎朗读书声,走近一瞧,原是个书院。

书院门口有人看守,本是坐在门槛上打盹,看到孟淮来了,眼睛发亮,擦干净口水,居然颠颠地迎出来,道:“郎君,进书院看看吗?”

“……”

孟淮嘴角抽动,笑地勉强,又不是酒楼,书院还有人拉客的?

不过孟淮的疑惑,丝毫没有影响到那人的热情,他将孟淮请进书院,详尽地介绍这家书院多么源远流长,自汉代起出了多少个文豪,多少个高官。其中有些是史书上板上钉钉的乱臣贼子,当然也没放过,全部纳进了校友名录。

末了,那人打量孟淮,道:“我看郎君…”

孟淮道:“我还没有孩子。”

“那当然,郎君甚是年轻,那不知郎君有没有功名在身啊?”

“这个嘛…”好像也不太需要,孟淮想。

“功名还是要的,”那人道:“不然怎么娶得上夫人呢。”

“实则,我已然成亲了。”

“噢!”那人装作大吃一惊,夸张地抚掌道:“不知哪家姑娘这般幸运,能得郎君如此啊。”

她是个公主。

孟淮把话憋在嘴里没说出口。

正在这时,只听铛铛铛三声钟响,那人哈哈笑道:“放学了,郎君来的真是时候,孩子们放学了,正巧啊。”

然后,孟淮便看到一群小男孩抱着书本,高高兴兴地走出来,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,多么欣欣向荣的场景啊。

孩子们恭敬有礼地朝孟淮和那人打招呼,直叫“山长好”。

孟淮作恍然状道:“原是本书院的山长啊,真是失礼。”

“客气客气,鄙人姓宋。”

“宋山长,”孟淮拱手道:“不知您方才在门口瞌睡,是专门在等在下吗?”

作者有话要说: 我有点意外,为啥有挺多小天使觉得男二李悟不错?他现在明明戏份不多啊,而且李悟可是有八个小老婆的人啊(笑哭

☆、祸害

“这怎么能够呢。”宋山长说, “鄙人又不认识阁下。”

说的也是,孟淮本想转身就走了,但对着热切的眼神, 好像不在书院里转一转实在可惜, 便道:“要不, 我看看?”

“好,好。”宋山长搓搓手, “郎君随我来。”

孟淮跟在山长身后, 一路看过的教室全都窗明几净, 教书先生儒雅有礼, 尤其是在此念书的孩子, 个个都跟训练过的似的,也不怕生人, 争着跟孟淮鞠躬问好。

再仔细看这些孩子没一个不相貌齐整的,连个子都差不多,孟淮无可奈何地想发笑,他可算知道古代帝王微服出巡看到的都是什么了。

明知是弄虚作假, 孟淮还得配合演下去,他环顾四周,问山长:“书院里招收学生有什么标准呢?”

“有入学考试,”山长说:“开蒙的话简单一些, 不过问问看读过什么书,会写什么字。”

孟淮点点头,道:“若是他国族人, 可有特殊….”

“绝没有!”山长似乎就在等着孟淮这个问题,登时神色肃穆,拉过一个小孩道:“郎君请看,这位孩子乃是梁国人,只要通过考试,就算没有束脩,我们也能接收。”

孟淮梗着脖子,笑而不语,山长有些急了,怕他说的不够好,之后无法向上交差,他四处寻找,又抓过一个孩子,道:“这孩子是燕人,我们绝对执行新政,对各国旧民一视同仁。”

孟淮看那燕国的孩子,明显比其他人矮了一个头,眼神怯生生的,不似其他孩子能说会道。

怕宋山长没想让这个孩子出来演戏,他完全懵了,低着头揪着衣角不敢说话。

孟淮看着他,想到那个小山村里的孩子,又跟自己的影子慢慢融合,孟淮突然开口,道:“山长,我想看看书院的教学章程,我有个侄子也到了开蒙上学的年纪,可以吗?”

这是要临时抽查啊,宋山长早就准备好了,要是不看他还不愿意呢,他道:“郎君移步,我们去那边详谈。我那儿有尚好的茶叶。”

“这个嘛,就不用了。”孟淮道:“我就随便看看,若是麻烦那就算了,我家夫人还等我回家吃饭呢。”

“不麻烦,不麻烦。”宋山长想了想,“我去拿,很快就回来。”

孟淮含笑点头,道:“辛苦了。”

宋山长提着长袍一路小跑离去,孟淮就立在院中,方才的小孩子们都散学回家了。

忽然有个小脑袋从假山背后伸出来,就是刚才的那个燕国小孩。

孟淮蹲下身冲他招招手,小孩子扭扭捏捏走过来,黏黏糊糊地道:“谢谢你的糖。”说着小手打开,正是一个糖。

那是孟淮方才偷偷塞他手里的,没想到孩子真的留下来道谢了。

孟淮柔声道:“现在没什么人,哥哥有个问题想问你。”

小男孩不做声,不点头也不拒绝,孟淮心道肯定有人叫他过来装一天学生,若自己逼他说真话,那孩子肯定很为难。

孩子不懂利益,只懂诚信。

不能太为难他,孟淮认真想了想,而后带着温和地笑问:“你是不是在这里上学呢?”

小男孩点了点头,孟淮又问:“哥哥现在有些内急,你告诉我茅厕在哪里好吗?”

那男孩愣住了,他只来了半天,阿娘说只要他去,家里就有肉吃,但没人跟他说茅厕在哪里啊。

孟淮见孩子彻底愣住了,便更加坚定了想法,地方这些人弄虚作假真是比干实事还要花心思。

他起身摸摸孩子的头发,道:“去吧,回家吧。”

小男孩一步三回头,恋恋不舍地离开了。不多时,宋山长回来了,拿了一叠章程和课表,孟淮却道:“今日太晚了,某改日再来吧。”

说罢匆匆离开,只留下内心很是忐忑的宋山长,也不知有没有达到项大人的要求。

晚间,秦嬗听孟淮说完白日的离奇又愚蠢的遭遇,想笑又笑不出来。

“有几位夫人已经约我去寺庙听经了,”秦嬗说:“我想可能在寺庙还有施粥这个环节,让我们看看蝗害之后,受苦的农民已经得到了安置。”

孟淮重重搁下茶杯,凝眉道:“地方官竟然如此行事,百姓还有什么盼头,别说安居乐业,长安的高官勋贵能心安理得吗?”

秦嬗看他义愤填膺的样子,心情也很沉重,他们都是高高在上发号施令的人,若不是此次外放做官,怕不会知道地方真实的样子。

秦嬗站起来,在房中来回踱步,对孟淮道:“驸马,你也读过史书,知道雍朝末年,朝廷机构冗杂,官员繁多,尾大不掉,贪污腐败图私利者甚多,所以才会导致亡国。”

孟淮颔首,“这我知道。”

“但驸马知道吗?其实雍朝最后两任皇帝,一共在位十八年,是雍朝最勤勉的皇帝,其中睿帝是披肝沥胆,呕心沥血,死前还在批阅奏折,他们不眠不休想要力挽狂澜,却还是一败涂地,你道这是为什么?”

孟淮道:“因为政令走不出长安,彼时地方割据,皇帝已经没有了威慑力。”

“对啊,岂止走不出长安,连未央宫都走不出。那些行之有效的政令都没有得到实施。”

“公主说这个,是想要说政令并没有错,上位者也有苦恼,便是下面的人不听话?”

“下面的人不听话,上位者也有责任。”秦嬗道,“我只是想告诉驸马,看事情切记愤世嫉俗,让一时的情绪牵着你的鼻子。”

孟淮听完,低头想了想,道:“确实,我愤慨也是无用,还不如冷静下来,看有没有什么办法,能扭转现状。”

“驸马想通就好。”秦嬗喝了一杯茶,道:“可惜的是,我们才刚上任,能做实在太少。”

“能做一些是一些。”孟淮思索片刻,道:“就我今日去看的那家书院并公主会去的寺庙,既然项蒙等人想做样子,便让他们一直做下去。”

秦嬗道:“驸马有何办法,如何让他们一直做下去?”

“只是…”孟淮有些踌躇,“还需公主帮忙。”

秦嬗伸手,“你且说。”

“也没什么,只不过让希望公主派人集结十来户人家,做几面锦旗送到公廨去。”

“而且要敲锣打鼓,弄得街头巷尾人人皆知?”

“正是。”孟淮道。

秦嬗思考了须臾,道:“这还不够,之后驸马还需得签署表彰公文,抄送给其他郡县。立这几家为典型模范。”

“让他们骑虎难下,硬着头皮也得做下去。”

秦嬗挑眉,与孟淮对视一笑。

这时,婢女们请二人去用晚膳,秦嬗披了件外袍与孟淮一起前往,走在回廊上的时候,秦嬗忽然想起一事,她边走边问,“驸马说从书院就直接回来了,仿佛时间不对吧?”

孟淮脚步一滞,跟在身后着的下人纷纷停下来,秦嬗回头,见此如履薄冰的场景,不禁笑了,道:“不过随便问问,驸马不必紧张。”

孟淮如何不紧张,他出了书院,确实去了其他地方,只是若是告诉了秦嬗,怕是家里又要闹翻天了。

如此,孟淮想还是先压一压,等他将某些事情都弄清楚了,再告诉秦嬗也不迟。

一顿饭吃的并不安稳,秦嬗觉得孟淮有什么事隐瞒自己,但又暂时没有证据,二人都心事重重。

晚间洗漱完毕,秦嬗先回房了,她看着房里两张床,心想既然都有夫妻之实了那便无须矫情。

故而趁着孟淮还在沐浴,叫了几个小太监过来,指着孟淮平日睡得那张榻,道:“搬到客房去吧。”

几人你看看我看看你,琢磨着公主和驸马不才如胶似漆的,晚饭时就不说话了,眼下又是闹哪出?不光分床,还要分家了?

虽有疑虑,但主子的事下人怎好多嘴,一个个答了句是,闷不吭声把榻往外面抬。

就在这会,孟淮回房了,见到这场景也着实摸不着头脑,想不通哪里惹公主生气了。

繁星和如如等人听信前来,一堆人站在门口大眼瞪小眼,而后齐齐看着秦嬗。

秦嬗捧一本地方志正看着,不经意间抬头瞅见这些人的表情,疑惑问,“怎么了?”

孟淮拱手问道:“公主,可是我哪里做的不好了?惹您生气了。”

秦嬗茫然,“并没有啊。”

“那这是…”

孟淮指着干得热火朝天的小太监,秦嬗道:“跟你没关系,进来吧。”

孟淮走进去,秦嬗将门关起来,底下人尤其是如如这帮爱传闲话的,还跟小鸭子一样抻着脖子往里面瞧。

秦嬗咳嗽一声,众人纷纷低下头去,秦嬗嘱咐繁星,“府里那几个眼线,你都盯住了,什么能让他们知道,什么不能让他们知道,都要分明。”

“放心吧公主,”繁星使劲点头,“我心里有数。”

事情交给繁星,秦嬗还算有底,房门关好后,回身见孟淮站在房中。

少了一张榻,房间显得空荡荡,孟淮背脊僵直,有些手足无措。

秦嬗心想难道昨夜不是很美好,所以孟淮不愿意了。

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腰身和脸蛋,不说倾国倾城,也是大美人了,况从没听下人说过她会耍酒疯,就算喝醉了也一样规规矩矩,口齿清晰。

那他这样是作甚,秦嬗打眼瞧着,感觉好像她是个欲求不满的妇人,要祸害年轻郎君一样。

作者有话要说: 其实真的很想要公主霸王硬上弓,但后来又想,驸马还小,我要忍(真的忍不了啊,哭—

☆、捉拿

秦嬗道:“驸马不要多想, 我只是觉得既然我们有了夫妻之实,就不再需要分床睡了。”

“什么?”孟淮怪叫一声。

秦嬗回身,只见孟淮表情怪异, 她皱眉道:“你怎么了?”

“不, 不是, ”孟淮疾步走到秦嬗跟前,说话都有些结巴了, “公, 公主, 我们没有…”

“没有什么?”秦嬗坐在榻上, 她此时已经洗尽铅华, 不着一丝粉黛,青丝柔顺的搭在肩上, 抬起脸疑惑看着孟淮。

孟淮如晴天霹雳,否认的话就要脱口而出,可秦嬗的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,他反而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记错了。

他努力回想当天晚上的每一个细节, 反复确定二人至始至终没有坦诚相对。

孟淮顿觉口舌发干,不知道如何解释,秦嬗必定是误会了,但如果直接说出来, 又怕拂了公主的面子,于是他站在原地踟蹰不决。

秦嬗见他这般为难,道:“驸马这是做什么, 即便我有哪里不好,毕竟我是女人,得利的你们男人,你不要搞得好似我逼你上刑一般。”

“不是,不是公主的问题,是我不好。”孟淮百口莫辩,一时之间实在不懂如何解释,干脆一跺脚说了句“我还是客房睡吧”,说完便逃似的离开了。

留下满脸疑问的秦嬗,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,心道这是怎么了?按道理来说,孟淮正值春心初萌的时候,对那事该是期盼和向往的,怎么到孟淮这里如遇蛇蝎。

秦嬗暗忖半日,忽而想到一个可能,该不会是孟淮,他不太行吧。

这个念头刚起,秦嬗便将其立马打消了,回想起前世,说孟淮不行,那世间怕没有行的男人了。

秦嬗思来想去,还是叫繁星进来,吩咐她:这几日去跟一跟驸马,看他散班之后都会去哪里。

繁星点头称是,眼睛不住的瞄房内环境,心不在焉的,末了,悄声问秦嬗,“公主,您与驸马又吵架了?”

没有比这会的秦嬗更委屈的人,她却懒怠解释了,摆摆手道:“算是吧。你大可将此事散布与其他人听,反正吴王和项蒙肯定是想要用我和驸马的关系做文章的。”

一连几日,秦嬗都与本地几位官家夫人在一起,或是烧香礼佛,或是慈济灾民,做的都是极其符合身份的善事,城中风尚一时甚好。

项蒙某日登门拜访,将近期的事告知吴王,在他看来,驸马毕竟年纪小,很是好把控,等再做一段时期的样子便可收住了。

项蒙吹了吹手中的茶碗,细细品茗一番,而后笑道:“之前我还担忧新任太守会打乱本地长久以来的局面,现在看来真是我杞人忧天了。”

他道:“只是为了做些面子和样子,我也已然花费了许多钱财和精神。”

吴王听完瞥了项蒙一眼,后者被这眼神看得一激灵,从座位上慌忙站起来听训。

吴王将喂鱼的鱼粮捧在手里,一面洒向水中,一面道:“人道什么叫目光短浅,你们便是目光短浅。我平日告诫你们不要太贪婪,亦莫太张扬,现看看弋阳四个县城里的地方官都是你项氏的亲族,你以为公主和驸马是傻子吗?”

“这…”项蒙道:“这…他们也不一定知道啊!”

“怎么不知道!”吴王喝道:“我的眼线已经得了消息,宜春那丫头早将弋阳地界宗族乡党查了个底朝天,族谱都给你排好了。”

“这,”项蒙双手拢在袖中,垂头道:“这也说明不了什么,自古以来门阀掌控一方政事,不算大新闻。”

“是啊,这的确不算稀奇事。但她是太子的人,我偏与鲁王走的近,说到底一招棋错,后患无穷。若太子要用这做文章,说我结党营私,暗织党羽,到时候你们都要倒霉。”

这个罪名可却是太大了,项蒙没这么大的胆子。他无非就是继承父辈行为,再继续为项家在弋阳扎稳根基,让家族在豫州地界枝繁叶茂,绵延百年罢了。

“那怎么办。”项蒙有些着急了。

就在这时,一名小吏匆匆来找项蒙,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,项蒙大惊,呼道:“什么乱七八糟的!”